[陳彥博挑戰戈壁沙漠] 從鬼門關走出來的17公里 3(按: 台灣超馬高手陳彥博,剛剛參加了內地戈壁沙漠超馬250Km賽事。頭幾天排頭位的他,在中途嚴重中暑,喪失了奪標機會。這篇文章是他完賽後所寫,標題為編者所定。陳彥博在這場賽事的詳細情況,可細閱他在Facebook專頁的記錄。)

2016 4大極地總冠軍賽

第二站 – 中國戈壁沙漠250km,第5完賽

休息了2天,意識還是有點昏沉,身體依然還沒恢復過來,
原來…已經比完賽了。

對於肉體與精神上的最大痛苦折磨,在2013年加拿大育空700km的零下58度的夜晚,有瀕臨死亡的害怕後,就再也沒有過。


沒想到,這次80km long day,在戈壁沙漠連續13小時,地獄般的53度高溫,再次感受到會有危及生命的恐懼…

距離上一場撒哈拉沙漠250km賽事,休養5個禮拜不到,身體疲憊還沒有恢復,至少要2個月調整,但知道,這一次賽事距離台灣較近,爸媽會來終點線看我,也是他們在我當選手以來第一次看我比賽,我很期待、也有點緊張。

第一天跑完後,已經知道狀況沒有很好,身體異常疲勞,接下來幾天出發後體力很快就用光,僅能用策略在最後10km加速拉開距離,我試者保持領先的優勢,卻沒想到在第三天賽段大會判我切近路,加罰我5分鐘,導致排名便第二,我難過到在帳篷裡不知該如何是好,但我沒有失去信心,每一次我總是都可以追回來,於是在第四天賽段我很努力追趕、再度追回第一,並與第二名時間拉開10分鐘,以經很有信心奪冠。

第五賽段80km,只要撐完,就可以搶下第一了!

[陳彥博挑戰戈壁沙漠] 從鬼門關走出來的17公里 2這一天出發後,沒多久就已經汗流浹背,氣溫從35度,直線一直飆升到46度,前幾天經歷了低溫、下雨、高海拔、冰雹氣候,突然高溫已經開始讓我感到難受,並大量一直補充水分,前20公里我保持領先,但10點後跑向戈壁沙漠-魔鬼城,30km颳起了直逼腦門焚風、肌膚像火燒、嘴唇乾裂、頭開始昏,痛苦指數不斷往上飆升,硬撐到55km時,我領先了,因為期待見到在終點等待的父母,希望能夠為他們感到驕傲,我盡了全力,但頭已經開始暈眩,沒想到抵達CP6,一坐下來短暫休息時,已經開始熱中暑、脫水、抽筋,慢慢昏迷到只剩下一點意識…

狀況越來越差,大會希望我停留休息30分鐘,該死…只剩最後17km,眼看就要到終點了,休息一陣子我再度站起來瞬間,卻突然間無力暈眩要昏倒:「快幫我把裝備包解下!快幫我把裝備包解下!」我趕緊大叫著,瞬間躺到地上,手開始發抖、心跳加速、僅剩下一點意識,工作人員忙著不斷幫我潑水降溫:「Tommy,你需要強制停留,需要幫你叫醫生嗎?」當我聽到這句話,我知道可能會棄權,但,我知道清楚身體還能再撐一下,「不!我只需要休息!」我肯定的說著。

[陳彥博挑戰戈壁沙漠] 從鬼門關走出來的17公里 153度的高溫,吹來著焚風,像地獄般的火燒,血糖非常低,躺在地上我的意識僅剩下一點點,並強迫自己喝了3公升的水,後方的澳洲選手Dion追上,我再度站起來與他一起前進,還有機會冠軍,沒有損失太多時間,我還趕到一絲希望,但才一離開檢查站,殘酷的沙漠幾乎要吞噬我,很快的,我感覺又要倒下,四周的空氣、鼻腔、肌膚、水、就像是煮沸般,才10分鐘,我們趕緊找了岩石的陰影處避難,已經無力站不起來尿尿,只能直接側躺拉下褲子解決,尿液變成深黃色,身體症在強制shot down,情急之下我沒有配水趕緊直接吃了電解質錠,並吃了一包Gel,但血糖還是上不來,再度前進1.5km,前方有一個小緩坡,平常簡單幾步就可以爬上,但我已經走不動了,躲到左側岩石的陰影處,已經無法動彈…

原本領先奪冠的機會,卻在最後賽段17km身體不敵沙漠的地獄高溫倒下,

連6km到檢查站簡單的距離都到不了,

[陳彥博挑戰戈壁沙漠] 從鬼門關走出來的17公里 8只能一直躺者,就要到終點了啊!!該死!!真是該死!!!

這時瑞士選手Filippo經過我們,並陪在我身邊一起休息,10分鐘後,即使坐著不動,高溫依然讓我還是很喘,眼看原本冠軍的成績,一分一秒的的流逝,我大叫著:「起來!陳彥博!!!起來!!!給我起來!!!」

「你可以辦到的!!不要倒下!!!爸媽在終點啊!!!」

我撐著大腿,身體開始動作,很好!這不放棄的力量從心裡串出,讓我的身體開始有了反應動作,我嘗試要再度站起來,「就差一點了!!離開這裡!!往前走!」

但,才走第一步,我馬上又跪了下來…

連續努力嘗試了3次,我發現我辦不到,已經無法再動了…

才知道,我已經…無法離開這裡…到不了檢查站了…

我趕緊和澳洲選手說:「Dion,你可以幫我到檢查站,告訴大會人員我需要水,並需要一些協助嗎…」

他一口答應,並趕緊出發,

我和瑞士選手Filippo說:「你先出發吧,不要等我,我會等4小時氣溫降低再出發…」

Filippo馬上說:「不!你不能待在這,你會沒水死的Tommy,你可以到檢查站,只有6km,你辦的到的!」

他拉著我的手,鼓勵的帶我繼續走著,四周什麼都沒有,我只感到越來越虛弱,胸口開始發麻,但已經沒有選擇了,唯一的選擇就是要撐到檢查站才能得救,不知道過了多久,好像後方有出現聲音,我們回頭看,是大會的吉普車,我們用盡力氣張手大叫著:「Hey!!!!Hey!!!」

2台車他們終於找到我們,馬上就在我身上潑水降溫,但這溫度全都是熱水,休息後,我們再度起身趕路,但已經慢了4小時,我害怕到不了檢查站,突然間,也知道自己輸了比賽,突然間,我崩潰了,抱著Pilippo開始大哭:「我爸媽…我爸媽這是他們第一次來看我比賽,他們在終點等我…我….我不想輸……我不想輸啊…..」

[陳彥博挑戰戈壁沙漠] 從鬼門關走出來的17公里 4頭一次,頭一次強悍的自己,再也堅強不起來,我在焚風高溫中,

大聲的哭著,這無情的沙漠,漸漸的無情將我掩沒…

沒有任何機會…沒有任何預兆…就這樣…將我擊垮…

Filippo抱著馬上說:「Tommy,你永遠是冠軍,在我心中你永遠是冠軍,撐下去,你們父母他們會為你感到驕傲,別擔心,我會一直陪著你,陪著你一起到終點,Tommy,答應我,撐下去…」
我們的手握得更緊了,淚水很快的被高溫蒸發,變成鹽巴,我們繼續著,朝著牆方的地獄走著,到後來,Filippo臉色也越來越差,我們都已經快敵不住這53度的沙漠,直到看到前方黑色的小點,是檢查站啊,我們撐到了…

我沒有意識的躺了快3個小時,直到身體慢慢好轉,喝了3公升的水,吃了僅剩的營養棒,最後,站起來繼續把最後的7km走完。

[陳彥博挑戰戈壁沙漠] 從鬼門關走出來的17公里 7這時,原本第二名的羅馬尼亞選手追上來了,突然間,我卻想追過他,希望能趕回一點名次,我問Filippo說:「你能跑嗎Filippo?他只有差我9分鐘,我不想輸,我可以繼續趕路嗎?」

他大聲說著:「GO!Tommy!GO!不要管我了,你們從第一天拼到現在,不要在現在輸了!快超過去啊!」

我說:「不,但是你陪我一整天,救我的命,我不想這樣,我們應該一起到終點…」

Filippo:「別擔心我,快跑起來啊!快走!!!」

我和他說聲謝謝後,便再度硬撐著追上去,在超越羅馬尼亞選手那一瞬間!

我停了下來!我停了下來…

並回頭,看著Filippo只剩一個小黑點,我緊回跑向他,

聽到他大聲喊著:「what are you fucking doing, Tommy? GO!! GO!!!這是你的機會!」

我跑向Filippo,抱著他開始大哭說:「對不起!對不起!我不該這麼做的!對不起!我好自私,到現在還只想到為自己比賽,你陪我那麼久時間,我們走過那麼多路,我感到好丟臉,對不起Filippo,對不起…希望你不要生氣對我感到失望…」

我講完,Filippo也哭了出來,我們緊緊抱在一起,並一起牽著手到終點線….

[陳彥博挑戰戈壁沙漠] 從鬼門關走出來的17公里 6最後的17km,我用了6個多小時才抵達,向是無法到達的距離,好遠,好遠…

這天我喝了快8公升的水,直接躺到帳棚休息,到晚上10點多,氣溫還在35度,原以為痛苦結束了,卻在晚上颳起了沙漠風暴,主辦單位在半夜四點緊急讓後方的選手終止比賽,並帶我們去避難。

最後一天,再度站上起跑線,我知道,已經輸了比賽,
我對自己、比任何人感到相當失望與自責,
面對挫敗、懊惱、不甘心種種的負面龐大黑暗情緒,
我告訴自己,要戰,就要戰到最後一刻,
即使輸了比賽,也要輸的光彩。
最後一站我依然以第一名衝到終點線,熟悉的口哨聲,
終點線熟悉身影,天啊!!!!
是爸爸!!!!還有媽媽!!!
我全力奔馳著、大叫著、嘶吼著,
爸爸媽媽的臉孔越來越清楚,到終點時,
我抱著他們已經壓抑不住情緒,哭了出來,
我到終點了,我到終點了…

這19年來,爸爸媽媽從來沒有來看我比賽過,
我們心裡一直有缺憾,他們是不是不認同我在台灣當運動員,
但這一次,他們自己買機票,真的到終點了,
這是爸爸媽媽媽他們第一次看我比賽,他們真的來了…
媽媽為我掛上獎牌,眼眶裡滿是淚水,
爸爸一直握著我的手,眼裡的淚水告訴我,他為我感到驕傲…

[陳彥博挑戰戈壁沙漠] 從鬼門關走出來的17公里 5到現在long day,最後的17km的記憶,
還是有一點不是很清楚,我想需要一段時間好好休養,
才能3個月出征第三站智利的比賽。

每一次,我總是盡力去追逐名次,但,這次所發生的戰役,
從冠軍、中暑、名次落後、選手間的幫助情誼、父母的到場支持,
與對我走向運動員這條路的認同,已經超越了競賽性質性質太多太多…
也許到現在已經到一個能力的極限,需要一個挫折與低潮,
以及對自己的反省與學習,
才能,再超越原本的得自己。

摘錄自陳彥博Facebook專頁

更多:
Fitz.hk Facebook專頁
不要再等下個十年的關口來後悔
[撒哈拉超馬] 第一日: 34公里的挑戰
Fitz Hiking 行山

廣告